
从1972年初夏开始,河北保定专区涿县(现为涿州市)城南的南马乡严庄村(当时叫南马公社严庄村大队)便有母女二人常来公安局告状。
母亲六十岁左右;女儿二十岁出头,是乡村民办教师。母亲反映的情况是其子张平于去年春(1971年)3月16日晚上还在家,可从第二天开始便失踪了,直至如今也不见儿子的踪影,音信皆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亲戚朋友处都打听过了,儿子没有去过。张平已丧父,现有老母、小妹、幼弟,还有妻子和一个不满十岁的儿子。
在公安局的办公室里,老人对治安股股长高贺林和办公室主任茹均说:“我家有一大家子人,他又没和家里争吵过,怎么会连招呼都不打就不见了人影呢?我怀疑儿子叫我村韩熊和我家儿媳陈桂荣一起害死了。”
问她为什么这么说,老人答,韩熊和她的儿媳妇通奸。
又问:“怎么证实他们通奸?”
老人说:“韩熊有事没事常上我儿媳妇家来,这种事看得出来。我这双眼错不了。”
问讯人员说:“人命关天,得有证据。没证据不能随便下结论。现在,尽快找到你儿子的下落才是关键。”
于是治安股将此案汇报了局领导。局长邢德春指示,由南马乡公安员杨林(当时还没建派出所)调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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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调查:张平确实突然失踪,至今音信皆无。至于韩、陈二人通奸一事,村里有传言,可谁也没亲眼见到,未查到实据。因此只能加大力度,查找张平下落。
1973年春,母女二人又来局里告状,说张平肯定是叫韩熊、陈桂荣两人害死了。她们要求公安局派人调查。她们的理由还是韩、陈二人因奸害命,但仍拿不出证据。
1974年春,南马乡公安员老杨来局治安股反映:张家突然接到一封信,是张平从山西发来的,地址写的是山西省,只注明情况内详,没写山西具体地址。信的内容是说他现在山西某地做临时工,要家里放心。母女二人见信根本不信,说信的内容是别人捣鬼写来骗她们的。
这封信证明公安局调查张平的下落惊动了与此事有关的人。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性质还难定,因为未查到张平的下落。但惊动了事件的知情人,更证明了此事非同一般。不早不迟,在连续三年坚持追查张平下落时出现这封信,说明对方沉不住气了,来信显然是想制造张平在外当临时工的假象,以说明人还在,但不写具体地址露出了马脚,证明信中内容应是假的。
问公安员老杨信和信封的下落,以便找嫌疑人做笔迹比对。但老杨说,信封和信纸张家没交到他手里,现已失落。但有心人注意到,信封上的邮戳是从本地邻乡松林店镇发出的,显然信件系伪造,目的是要转移视线。
这样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面对此种情况,公安局局长邢德春感到了其中的蹊跷和问题的复杂性与严重性。对方已经露出了破绽,需要加大工作力度了。于是,和南马乡联系,以抓生产工作为名派城关派出所石伯明、松林店派出所所长蒋祥瑞等人组成的工作组到该村。
白天我们挑水、栽红薯,和村民们一起干活。夜晚则走家串户,秘密访查韩、陈二人及张平夫妻二人的家庭情况。刚开始时,村民们都支支吾吾的,后来见公安局的决心很大,真要弄清问题,这才吐露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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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韩熊兄弟三人,都在本村。他本人身高一米六多,三十五六岁,瘦小枯干,一眼已盲。他性格内向,话语不多。在人们的印象中他有些“阴”,就是你不会轻易知道他在想什么,表现得颇有点儿城府似的。因有眼疾,他娶了个盲人做媳妇。韩熊有点儿文化,在生产小队当会计。本来他一眼瞎娶着个瞎媳妇也不容易,所以一开始还行。可后来他对瞎媳妇越来越不是那么回事,整日非打即骂。再后来,干脆把她轰回了娘家。
这时村里人才开始起疑,你轰跑了瞎媳妇,再能上哪儿娶去?后来人们见他整日往张平家里跑,才看出了门道,发现韩熊和张妻陈桂荣关系暧昧。这种事瞒不了大家的眼,从他们的行为举止可以看出来。
群众反映,张平生得个高,身材魁梧,三十多岁很强壮的小伙儿,相貌长得也不错,很受看。若论体格,韩熊两个也不是张平的对手。但张平为人老实、厚道。张平之妻陈桂荣与他同岁,在女人中算是大高个,有一米七高,长得白净,体形丰满,很漂亮的一个人。按村里人讲,二人身高、相貌很是般配。但有一样,陈桂荣虽然生得漂亮,但是有些爱占小便宜。可能是因为日子不宽裕,再加上家里有老人、小妹、小弟、小孩儿,只有她和张平两个劳力的缘故。
而韩熊长相虽不济,却是小队会计,日子上强些。所以,他常在分粮、记工分、秋后结算上给陈桂荣一些便宜,还时不时地接济陈一些钱和布票、粮票。
张平家住村东头,靠村边,是临东西街路北的一个院。院里又分前后两个院,前院坐北朝南三间房6是张平夫妻和小孩儿住。后院也是三间北房,张平母亲和弟妹住。往东上坡坎二十多米就是他们生产队的场院。张平天天出工,韩熊是会计不用出工,上场院转转,看看饲养室和库房是他的本职工作。而从场院一下坡坎就到了张平的家里。他家位置偏僻又是前后院地分着,张平白天不在家,这都给韩熊去幽会陈桂荣提供了便利条件,不易被张家母女察觉。有时韩熊不进院,说好了隔着墙把钱扔到院里。
虽说有如此方便的地理位置和条件,又行动隐秘尽量避人,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久而久之还是有人察觉了,事情便在私下里悄悄地传了出来。
日子一久,陈桂荣虽然觉得张平个头相貌不错,但开始嫌他太过于老实,甚至觉得有些窝囊。于是看韩熊也不那么丑了,因而日久勾搭成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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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她婆婆有所觉察,于是告诉张平小心点儿。后来,村里人也都觉出了两人的关系暧昧。但张平却毫无觉察。韩熊来家里,张平也不拿他当外人。
就这样张平养虎为患,不知韩熊对他早已包藏祸心。事到如今,张平到底是死是活谁也说不准。但张平确实是在前年开春突然失踪的,至今三年了都没消息。
韩熊心狠手辣,大家都惧怕他。他家兄弟多,又有人在大队当干部,所以大家有顾虑,为此张平失踪一事长期无人为张姓母女出头。
工作组了解了这些情况后,立即回来向邢局长作了汇报。
听了汇报,局党委开会研究案情。最后邢德春局长请示了保定地区公安处治安科,决定拘捕陈桂荣,尽量从她这里打开突破口,看张平到底身在何处。
邢局长亲自安排该村的支书,要其谎称陈桂荣娘家有事,让她马上回离村几里外的娘家。随后,在其路上将陈桂荣带回来。
陈桂荣一开始拒不交代,后经做工作又顾虑重重。
再经详细交谈给出政策后,她才开始吐露真情:我确实贪图韩熊的小恩小惠。他不时给我些钱粮、布票,我觉得欠他人情。他一勾引,我就从了。后来,韩熊总想害死张平,和我做长久夫妻。为此,他把他的瞎眼媳妇也轰回了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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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三年前,他就叫我毒死张平。为这个,他还买来了信石,叫我给张平下毒。我没敢。毕竟十多年夫妻了,我下不了手。韩熊见我老是下不去手,他等不及了,就想在夜里将张平诓出去害了。
三年前阳历三月十六号的晚上,韩熊来我家让张平和他一起去拒马河河滩偷几棵树,说是盖棚子用。张平答应了。就这样,他俩到河滩地坡上偷树去了。
半夜里,韩熊回来了,满脚是泥,张平没回来。韩熊对我说:“我把他处理了。”
我一听,知道他把张平弄死了,吓得一屁股瘫坐在了锅台上。我问他:“你怎么弄的,在哪?”
他说:“这你就别管了。”
他没告诉我详情。
我正心里害怕呢,这时韩熊把我抱到炕上说:'你别害怕,有我呢。不处理了他,咱们俩总得躲躲闪闪的,老得防着他。这下好了,不用防了。光那个丫头片子和那个老东西不用怕她们。”
我还没醒过神来,他就解开了我的裤子,和我发生了关系。
事后他对我说这是咱们最后一次了,下一次得等两三年后再说。临走时,他嘱咐我说:“从今往后咱俩谁也别理谁,过个两三年风声过了我们再结婚。”说完他就走了,好一会儿我才缓过神来,提着裤子插上了门。他走后我吓得一宿未合眼,看着一旁张平的被褥,他的影子老是在我眼前晃。我胆小,睡不着。从此,韩熊和我再不来往,见面也很少说话。
我也知道小姑和婆婆老到公安局去告状,因为理亏我也不言语,装作不知道。
陈桂荣虽未交代出韩熊作案的细节,但交代了重大线索。那就是当夜韩熊将张平害死了。
经过几天的紧张侦查,到秋收作物上场时,决定对韩熊采取行动。
这天,邢局长带人驱车到南马乡严庄村,在秋场上将韩熊刑拘。韩熊不老实,还想在秋场上的社员面前充好汉,假装不在乎似的胸脯挺得高高的。于是将其五花大绑,捆得腰都直不起来,他也就充不了好汉了。随即将他押上吉普车,赶回公安局。
局里抽调了精干力量组成了审讯组,邢局长亲自挂帅,由高贺林、张立群、孔繁瑞几个人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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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讯问,韩熊顽抗,一言不发,拒不招供。之后,邢局长不厌其烦地对其做工作:“陈桂荣已经交代了你在那夜以偷树之名将张平骗出的情况。你赶快说出张平埋在河滩附近的具体位置,争取从宽处理。政府要是发动群众的力量,就是上天入地,我们也会把张平的尸骨找到,这是早晚的事。所以对你来讲,主动交代掩埋尸体的地点,比我们发动群众挖出来强。所以对你来讲,早交代要比晚交代强,不要不见棺材不落泪,等见到了张平尸体再交代就晚了,就失去了主动交代在量刑上对你有所考虑的机会。”
这些话,字字句句像重锤一样击打着韩熊的心。
这样,几经政策感召,反复交代利害关系,说明其破坏他人家庭、夺人妻、害人命之无耻、可悲,使人家老母花甲之年无人赡养,小妹、幼弟、幼儿失去依靠,启发其良知。最后,韩熊长叹一声说:“总不过是一死,人是我杀的,已经三年了。”随即他交代了作案过程。
原来韩熊给张平妻毒药要其给张平下毒,而张妻总下不了手。之后,韩熊就酝酿了多种谋杀张平的方法。因张平身高力大,而韩熊瘦小,硬干绝不是张平的对手。于是他便想出了这个将其诱出户外,远离村子,乘其不备暗中偷袭的方法。地点他也精心考虑过:拒马河河滩离村远,这样得手后便于在野外掩埋尸体而不易被人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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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有了下面的一幕。
1971年初春3月16日的夜晚,韩熊约张平去河滩偷树。其村向东几里北转即是拒马河,河岸多杨、槐、柳等杂树。张平不知是计,毫无戒备地随韩熊从村里出来走了二里多路,来到了村东北边的拒马河河滩上。他们选定了几棵树。
挖了几锨后,韩熊说先歇会儿,抽支烟,一会儿再干。张平就坐在了坡上。韩熊假意说解手,麻痹张平,却转到他身后,趁其不备突然拿长柄尖铁锨用尽平生的力气,猛地向张平后脑拍去。
这一拍薄薄的脑颅骨哪里经受得起?可怜的张平毫无防备,没容得哼一声,这个魁梧的小伙儿竟然被韩熊这个身材瘦弱之人暗中下手,一击之下毙命,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坡地上。
韩熊俯身仔细查看后,确信张平已死,遂将其拖到河坡下,又拉拽到河中间滩地上挖坑深埋。算来至今已整整沉尸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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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韩熊交代完作案过程,事不宜迟,邢局长立即组织人马押解韩熊前往严庄村作案现场挖掘尸首。
从严庄村出发沿庄稼路向东走了二三里地,再折向北到了正在收割的庄稼地,又走了几百米来到拒马河河堤。只见拒马河河坡大堤的南岸,树木茂密,都是檩条粗细的加拿大杨树。而在堤岸向北的堤坡上都是逐年栽种的粗细不一的杨树、柳树、槐树,除此之外,灌木丛一团团一簇簇长在堤坡上。顺着灌木丛下了河坡到了河滩旁,只见河滩上都是过人高的芦苇、蒿草,草木丛杂、无处下脚。
按着韩熊的指认,大家越过芦苇蒿草,蹚过一条水沟到了河中间的沙滩地上。
高股长一声大喝:“韩熊,人埋哪儿了?”
韩熊闻声一哆嗦,迟迟疑疑地向西北角一指说:“天黑,记不清了,是这里吧。”
根据韩熊的指认,高股长先划定了一块方圆十多米的十字范围,命人先将韩熊押回看守所。
何副局长现场指挥,按高股长划定的第一个范围由民兵抡镐扬锨地从西向东挖了起来。
连续挖了三天,终于在一块豆角地挖出人的脚踝骨部分。接着挖,挖出了大腿骨。高股长叫几个民兵停下来。他按照村里提供的张平身高的大致长度和宽度,展长展宽些,并画出了一个方圆几米的大圈,叫民警张立群、董书田、王玉志几人小心翼翼地从外圈向里挖,并特别叮嘱保护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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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夫不大,一具完整的尸骨被挖出来了。只见尸体向东北方向呈侧卧姿势,尸身已经腐烂,只剩骨架。挨着腰椎、肋骨旁有一团麻绳还未烂透。头部已腐烂,上身包着还未腐烂的紫红色毛衣。
现场拍照之后,地区公安处法医郭树、葛振华在现场指挥,并与赵法医一起指挥几个民警从泥水中小心翼翼地把这架尸骨抬上地面。民警们用水桶盛来河水,用毛刷沾着河水清洗尸骨。颅骨清洗干净后,看得再清楚不过了。后脑颅骨中间受外力击打骨折,并由中间向外辐射成断裂状,成五花纹,明显是受外力击打后脑骨所致。
随后叫来张家母女二人,认出紫红色毛衣即张平当年失踪时所穿。因羊毛不易腐烂,故而尚存。张家母女见此惨状,悲痛至极,乡亲们也不禁落泪。
至于麻绳则是当年张平被韩熊骗来偷树时用作扛抬捆绑木料的。他哪里知道砍树只是幌子,韩熊根本没打算砍树,是打算要他的命。
押来陈桂荣,她也确认这些系张平于1971年3月16日晚外出时穿的毛衣、带的麻绳。
至此,真相大白,尸骨确系张平的遗骸。
经涿县的赵增祥法医,地区公安处的郭树、葛振华法医的鉴定,尸骨后脑的颅骨损伤与凶器尖锨形成的痕迹相吻合,确系韩熊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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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在张平亲人三年来不懈的追查下,在我公安民警认真对待、坚持查证的基础上终于弄清真相。在上级公安机关的支持下,经过艰苦努力,终于将一桩沉冤三载的无头冤案,一朝昭雪。
最终,凶残狡猾的案犯韩熊落入法网,不久后被执行死刑。老实厚道的张平脱离了三载阴河河水和流沙的冲刷之苦,得见青天。他在乡亲们的哀思祈祷声中,回归祖坟,在九泉之下得到了安息。至于陈桂荣,因知情不举也受到了应得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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